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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再聚首

来源:潍坊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经典语录
闲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再也拴不住旗手了;即便他沈阳的癫痫病医院哪家更可靠?和她做爱眼神里也飘忽着一汩难以述说的虚无,就象那个女人在他脑子里播种好了一粒不可逆转的种子,令他不能专注经营刚刚重建的家庭。
   “如果你还想着她,就别回来!”闲云以一种用醋腌制过的口吻指责道。
   身材高大的旗手蜷缩成一团,一言不发地背对着她,就象没听到似地。时间在可怕地流逝,一点一滴的;闲云甚至能够听到钟表的嘀哒声。她扭了下头,看到他将胳膊枕在脑袋底下,脑子里绵绵回忆起新婚蜜月。那个时候,逢到夜晚旗手就会枕到她身旁,手放在她乳房上摸摸索索的,即便她训斥他是个色痨鬼,他照旧我行我素地将身子贴紧过来。
   偶尔,闲云看着旗手狼吞虎咽咀嚼着馕,或者抓着手抓羊肉往嘴里填,脑子里却不自在地浮出他坐那个快餐店里的情形。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要丢弃自己的孩子,而去亲近别人的孩子;哦,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和陈埃的?想到这里,闲云头痛不已。
   “哎,我问你,你喜欢糖糖多一些,还是陈芳多一些?”一天晌午因为头痛,所以她会口不择言地追问道。
   果真,旗手蠕动下嘴唇,并没回答她。他埋头吃过她特意做的大盘鸡,吃着皮带面,小心翼翼挑出一块姜放在碗边;他一向不喜欢吃煮熟的姜蒜花椒和八角,每次夹到它,都会丢在一旁;当然,他也不喜欢吃里面的土豆,一双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却始终只夹鸡肉和皮带面。
   “哎,我问你呢!”闲云捏着筷子的手向前一抻,碰了下他的胳膊。
   “什么呀?”他含糊不清道。
   糖糖就坐在隔壁,坐在米色布艺沙发上看着动画。闲云扭下头,笑了笑:“是不是陈芳不是你的;要不,她怎么会姓陈呢……”说过这话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聊;不过正是这无聊驱使她的语调里增添了恶意的佐料。她垂下头,‘呸’地将误食的那粒花椒吐到桌子上;如果不仔细分辨,它就是豆瓣酱的一部分;但它的确羼杂在里面,出奇不意地令她倒下胃口。
   一听哈尔滨小麦王摆放在他的碗旁边,那是为了做这盘菜而买来的佐料之一,现在正源源不断倾倒入旗手的胃里。不过还好,闲云买了一箱哈尔滨小麦王,做大盘鸡只用了一听,旗手可以随便喝。正因为随便喝,所以在桌子上摆放了一堆空易拉罐,散发着阵阵酒香,更加扰乱闲云的心思。她弄不明白,旗手为什么喜欢呆在屋子里,不肯出去,就象门外就是地狱深渊,一旦出去就会死掉。
   “我问你,陈芳是你的吗?”闲云夹了块辣椒,似乎漫不经心地瞟了他眼,重复道。
   旗手的脸色变了变,他端起那听哈尔滨小麦王,一仰脖,又喝了一大口,依旧不回答她。
   他的态度令她不高兴起来;当然,不高兴的还有糖糖;尽管黄昏时分一家三口走出门,到街上散步,糖糖会走在两个人中间,一手拽着闲云另一手扯着旗手,但她的目的只是不让自己的妈妈和这个已成为陌生人的爸爸没有任何肉体接触。
   “我不喜欢他!”一个清晨,闲云要送她去上学,站在公交站牌前等待的时候,她忽然说道。
   “什么?”闲云吃了一惊。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而且你也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糖糖生气道。
   闲云沉默了。她可不想在公共场合和自己的女儿争吵,尤其是为了旗手。这样争吵,会让不熟悉的人觉得她是个风流放荡的女人。砉地,她又心酸地回想起刚刚接纳浪子回头的旗手时的情形;天空飘着细雨,她遥遥看到他站在街边,打着伞,犹犹豫豫地走向西祠胡同。她猜想,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搬到东祠胡同了,所以还在十三家小院门外向里张望。她静静地站在公交站牌下,悄悄观察着他,胸口里涌起一汩汩的渴望。不过他最终还是发现了她;他毫无尴尬地笑了笑,径直走到她跟前,向她打了个招呼。
   当时,她和他都聊了些什么,天气,城市,或者一些社会新闻,如今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忽然,他问到了糖糖,她信口告诉他,女儿很好,读书也很乖,屡屡成为班级的优秀学生。就在这刹那间,闲云的视线猛地搭在他的脖颈上;他的喉结上下翻动着,就象一条巨大的虫儿不停地爬上爬下,将他的内脏一节一节地吞噬掉。她不由自主打个寒噤,灵光一现般地意识了什么。
   “你还想和我一起过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完全不是闲云能够设想得到的;说过之后,她立刻羞愧不安起来。这,等于撕掉了她的自尊,将她置身于某个不可原谅的耻辱的境地。
   旗手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一刻,闲云恨不得地上裂道缝,自己马上钻进去,从这个世界消失。但是,紧接着他偏下头,很害羞地扫了眼周围,抬起右手挠下后脑勺。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不过她不能确定这是不是还代表曾经的默契;她飞快抬起眼睑,试探性地观察起他的眸子。瞬间,她确定了,明白旗手还是原来的旗手,不过中途失踪了一段日子,现在又走了回来。
   “一会儿,我们一起接糖糖吧。”她故作轻描淡写道。
   “好呀,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认出我……”旗手又挠了下后脑勺,跟着她走上公交车。
   现在,倒在床上,透过黑暗盯向他的后脑勺,闲云忽然觉得他的厚颜无耻。他那样大咧咧地跟着自己上了公交车,居然不掏钱买车票。但当时她并不在意;她只知道自己赢了那个开快餐的女人,旗手又自愿地回到自己身边。当她心里掂量这个无限级的含义时,却并没有丝毫快感,只有一种更加扩散与弥漫至骨髓深处的惆怅。
   糖糖一直都不喜欢旗手,甚至拒绝称呼他为爸爸。看到闲云和旗手一起出现在学校门口,她立刻不可掩饰地表现出厌恶,霜着面孔说了句:
   “妈,他怎么来了?”
   “你爸说要来看看你……”闲云小女人般地回答;她从女儿的问话里感觉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情绪。
   “我不用他看!”说着,糖糖头一歪,脖子一梗,加快脚步。
   沉重的书包占据了糖糖整个背部,坠下的趋势甚至将它拽扯至她的小腿,并且随着她的身体上下颤动着。闲云尴尬地瞟了眼旗手,紧紧跟在她后面,胸膛里涌出不可诉说的滋味。旗手似乎压根儿就不在乎糖糖的感受,眯着眼正在笑,这使得闲云也恼火起来。
   “去,哄哄女儿……”但她压制着,没有发作,挤出张笑脸,说。
   旗手‘哦’了声,却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刹那,闲云有些后悔自己的轻率。实际上,她紧紧跟在糖糖后面,而旗手则不紧不慢跟在她后面。糖糖的书包上下颠动着,后脑勺上的两条小辫子极富弹性地颤动,就象闲云衔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心,忽忽悠悠,左右摇摆。横穿马路时,绿灯已亮,那簇急躁的小车湍流般涌了过来,倘若不是闲云手急眼快,糖糖已经站在马路中央,即便不被撞到,也会成为马路中央一根危险的桩子。
   “你回去吧,”闲云一手拉着糖糖,一边扭头吩咐旗手:“有时间我给你电话;我一直没换手机号码,一会儿你给我发个短信……”
   几年过去了,闲云都在试图听到旗手打来的电话;然而,无数个被煎熬着的不眠之夜她都异常失望,以至于她一度渴望和小辉哥共同组成一个起码貌似适合的家庭;可那仅仅是她的一厢情愿,小辉哥身边的女人们令她望而却步;当然,在这过程中她也一度渴望着和其他男人组成貌似完美的家庭,臂如和海棠,或者苏武,抑或和她的某位同事,但那些只存在于她的幻想中,更令她难以忍耐。于是,她只好在那些被煎熬着的不眠之夜重温起自己曾经拥有的婚姻生活;而每一次重温,都会在最温柔的时刻被一根看不见的刺扎破,濒临于痛苦之中。
   “哦。”旗手应了声,却没动地方。
   “我妈都让你北京最好的癫痫病医院在哪走了,你怎么还不走呀?!”糖糖不客气道。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亲生爸爸呀……”旗手底气不足道。
   “不,你不是我爸,”糖糖不顾周围行人的目光,大声嚷道:“我有爸爸,我不要你!”
   “这就是你爸,你还哪来的爸爸呀?”闲云面红耳赤道。
   “不,他不是我爸!”糖糖仰起头大嚷道。
   顷刻,闲云震撼了,她看到自己的女儿泪眼汪汪,就象一只被淋湿的受伤的小鸟儿。于是,她沉默不语了。
   她拿不准该不该指责女儿;或许更应该指责旗手,因为他并没尽到父亲的责任;当然,大概也要指责自己,离婚这些年她一直在对孩子说旗手的不是;小孩子吗,谁经常和她在一起,她就会听谁的,受谁的影响深一些。站在大街上,闲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欣喜之中挟杂着担忧;她转过头,旗手并没有走的意思,似乎要继续跟着她。
   “你怎么还不走呀?”闲云轻声重复着糖糖说过的话。
   “别当着孩子面这样说呀;”停了停,旗手靠上前一步,压低嗓音神秘兮兮道:“你总不能还让我住旅店吧,那太贵了,我快没钱了……”说这话时,旗手呲牙笑了笑。
   闲云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说,她不禁皱起眉头。现在,躺在床上,回忆起那天,她更加怨恨起自己。过后,闲云无意间知道那个开快餐的女人和苏武住到了一起,脑子豁然清醒了,尤其是回味旗手的话,她更加恼怒了,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觉得自己不该一时心软,不顾糖糖的反对把旗手重新领回家。
   “妈,我不喜欢你了……”那天,回到家,满脸泪痕的糖糖将书包一丢,躲进房间任凭闲云怎么招唤都不出来。
   不过,孩子总归是孩子,半个多月后糖糖终于不情愿地牵起旗手的手;那是个黄昏,旗手破天荒地主动要和闲云出去逛街;这对于旗手来说可是一生中最大的一次例外。闲云说动糖糖,一家三口第一次一起休闲地离开气氛越来越沉闷的屋子,来到室外;一路上她遇到不少新街坊,隔着玻璃窗,闲云常常窥视到他们幸福而快乐地走在小区里,吃着冰点,或者到小区门外买来烧烤、啤酒和饮料,有说有笑;每次闲云看到他们胸口里都会隐约泛起说不清的滋味;但那次她满脸洋溢着喜悦,似乎终于能够一雪前耻了,尤其是在小区外面不期遇到孙凤鸣,那长着翅膀的小小的快乐更加膨胀了,似乎她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所以她会通过手机发出一条‘今天真开心’的微信。
   沿街左转右转,不知不觉将要临近十三家小院了;闲云忽然感到脊背处泛起阵阵寒气,就象有谁在从身后袭击她;她回下头,不远处立交桥上唐丽还在辛苦地守着鱼药摊,这让她回忆起那些老街坊;拆迁后就全都各奔东西了,很难再见到了。想到这里,闲云使劲儿攥了下糖糖的手,说道:
   “我们回去吧,我有点儿冷了……”
   “六月天,你还冷?”旗手笑了起来。
   他癫痫病患者应该如何预防智力障碍呢的笑声砉地令她厌恶起来;这感觉瞬间腾起,却不再落下。遥遥地闲云又回想起去喀纳斯的那段日子;她和同事们有说有笑,甚至还谈论起一档电视节目里絮叨的社会新闻,嘲笑那个傻女人居然会抱着夺走她老公的小三儿痛哭流涕。但似乎是为了印证笑话人不如人这句老话,她刚回到家,就发现旗手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妈,我也冷!”糖糖挣脱开旗手,仰下头,不由自主向她这边靠了靠。
   “你们娘俩儿有病!”旗手无奈道。
   “你才有病!”糖糖眼睛一斜,反驳道。
   “你们不是有病,又是什么?——我都热出汗了!”说着,他抬手擦了下额头,向前抻出一只湿漉漉的手掌。
   果然,借着黯淡而热闹的街灯,闲云看到旗手汗涔涔的面孔。刹那她感觉到他浑身蒸汽腾腾的,就象袭人大妈那屉刚出炉的驴肉馅包子,只是现在再也不能吃到了;这样想着,闲云的腹部居然感觉到阵阵难以煎熬的饥饿感。
   已经许久没见到过袭人大妈了;闲云有些想念那些老街坊。总是坐在破烂石头旁边唾沫横飞讲述着豪门逸事的老曹,沉醉于股经里的月影,和时刻渴望得到绿卡美国去寻找女友的米卡,以及病恹恹的老叶和他风流成性的女儿。想到老叶,闲云的胸口格楞一下子,赶紧向旗手张望了眼。老吓临终时大概只有她和婉如在旁边;她为他擦试的身子,因为久病,他羸弱不堪,瘦得皮包骨头,两粒睾丸就象干瘪的核桃悬在缩得不给再缩的阴茎两旁,这让她纳闷起来,不知道当初他怎样用这东西制造出来婉如的。
   “其实,我知道你们娘俩儿嫌弃我!”恰巧,旗手轻声嘀咕了句。
   空气可怕地凝固了;闲云怪异地瞥了他眼,不明白他怎么会冒出这样一句话;而且也正因为这句话,她才意识到自己真实的心理;她并不再爱他,只是服从一种机械的惯性把他认做自己的,就象一件衣服,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因为女人的某种原因,她不愿意他依附在别的女人身边。想到这里,闲云不禁颓唐起来,脑子里又幻出小辉哥的身影;可是那个男人也不属于她,甚至连片刻都没属于过她。她脑子里闪过陈埃、秋荷和那个穿着时尚的女孩子;据说,据小道消息,小辉哥包养了那个比他小二十几岁的女孩子,这更让闲云心里不平衡起来。
   绿荫,街边,一对对情侣,或者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走过去。闲云轻轻擦试了下眼角;糖糖拽了下她的手。她垂下头,看到糖糖正盯过来;她慌慌地避开。自打旗手回到她身边,她就害怕女儿的那双眼睛,觉得那就是一口望不见底的深渊,时时刻刻都会把自己的魂魄吸走;她甚至害怕单独和女儿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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