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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懵懂的青春不懂爱(散文)

来源:潍坊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励志文章

按照惯例,出差每到一处,我都会去当地的商场给爱妻和同处一室办公的同事买一些具有地方特色的小礼物。

因公出差来到曾经求学四年的城市南京,南京新街口百货商场成为我的必去之地。

恰逢周六的南京新街口百货商场,人潮如织。途经商场电梯拐角处,突见一位正在拖地的保洁员的背影,脑海里立刻惊觉她的背影是那样的似曾相识。脑海里突然闪过的这个念头,让自己匪夷所思,哑然失笑。心想,我怎么可能认识一个拖地的保洁员呢?边想边走,不慎踩到了保洁员拖地的拖把。

“对不起!”我头也不转的连忙道歉,继续前行。

“没关系。”保洁员礼貌的回答声令我驻足,因为她的声音竟然也是那么的熟悉。不由自主地转身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俩呆若木鸡。惊呼彼此的名字。我奇迹般的邂逅了分别十三年整的高中三年的同桌——春红。

世界是那么的大,大到远在天边,人海茫茫,十三年来杳无音信两不知。世界又如此之小,小到近在眼前,红尘滚滚,十三年后难以置信喜相逢。十三年是漫长的,它将不知多少的人生悲欢离合隐藏,它也将不知多少岁月变幻的迷离光影显现浓烈。十三年是短暂的,有如白驹过隙,但它足以将一个人的命运迁移至百种境界和万千滋味。自幼家庭条件优越,有点自傲,唯有对我谦逊,美如花儿一样的春红居然在南京靠做保洁员来维持生活。和春红面对面站着,虽然记得她青春年少的模样,但在这与她断了线的时光里,我全然不知岁月凛冽的让她穿行而过的点点痕迹。经过十三年时间的漫长漂移流渡,忘却已牢固地守在我人生的门槛之上,我忘记了现如今满身尘埃之前的关于她的一切。从前的同窗共读的点滴往事,曾经的友情和美丽的回忆似乎有安若磐石之势渐渐退出我的脑海。

和春红面对面的站着,我轻描淡化的笑着,寒暄着,概况性的告知这些年我的生活、工作、婚姻境况。听得聚精会神的她,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新鲜和惊喜。而她只草草地告诉我,我此时此刻方才知道的她的工作,却闭口不谈有关她的婚姻生活。我恍然觉得她的声音已由熟悉变得近乎陌生,她眼角的虽堆满笑意,却怎么也遮不去岁月相对的苍凉。我说,你瘦如以前,漂亮如初,恰似同窗那年。她说,我英俊依然,越发成熟干练,只是我们不在青春如从前,各有各的婚姻家庭。

言毕,拱手留下我的名片,却忘记索要她的联系电话,挥手作别,我是那么自然,而她却依依难舍,因为在我远去猛然回望的那一刻,在我模糊的视线里,春红还抬着头在极目眺望,紧紧地盯着我渐行渐远的背影。

公事一切处理完毕,在回济南的头天晚上,难却发小陈强夫妇的盛情,与陈强夫妇相聚在南京金陵饭店把酒言欢,既算是为我接风洗尘,也算是为我饯行。值得一提的是,陈强在书中自有黄金屋的我们青春年代,显然不是时代的弄潮儿。曾经学习成绩平平的他,如今却叱咤风云。因为灵活的经商头脑,经过在商场多年的摸爬滚打,陈强创办了自己的公司,收入了令我等之流望尘莫及的财富,成为事业成功的佼佼者。酒到酣处,我把偶遇同学春红的事告诉了陈强夫妇俩,言外之意,让陈强对同城的春红提供工作和物质上的力所能及的帮助。

我话一出口,大大咧咧的陈强,快人快语,借着酒劲吐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语,说什么春红落得如此的这般窘境,一切都是托我所赐。打扮得花枝招展雍容华贵的陈嫂和善地告诉我,她和春红是闺蜜,是无话不谈的朋友。紧接着委婉地向我发问:“你和春红同桌三年,你难道没有感觉到春红对你的感情?”

“对我的感情?这个真没有。如果有,那是同学之间的友情。”我想了想说。

我若无其事的话语,让陈强的脸变得阴沉下来,他好像不认识我似的,用微红的眼斜着看我说:“伪君子,你装吧,承认怕什么?人往高处走,你考上大学后,人家春红有自知之明,更本就没想攀上你。”

“你没有感觉到春红对你的感情,为何要在高中毕业时给春红誓言和承诺呢?”陈嫂微笑着,脸上挂着疑惑的神情。

“誓言和承诺?”我云里雾里,更加不解。

“就是你俩的高中毕业赠言,还装什么装?”陈强的语速极快,分明脸上有了怒意。或许这就是真正的朋友吧,因为真正的朋友丝毫不需伪装,我知道陈强从骨子里把我当真正的朋友,他是真情流露。

“你还记得,你俩的高中毕业赠言吗?”陈嫂又补了一句。

我在极力思索,在陈嫂的帮助和引导下,我想起了春红和我彼此的高中毕业赠言。

春红送我的是一本蓝色皮面的笔记本,她在笔记本的首页画了一颗红色的心形图案,在心形图案里,春红这样写着:

我的思念

爱在菜花黄的季节飞扬

你拨动我了思念的琴弦

你是我琴弦上永远跳动飞扬的音符

而我送给春红的是一本红色皮面笔记本,在笔记本的首页我这样写着:

天高任鸟飞

我插上充满你思念的翅膀

高飞

海阔凭鱼跳

我带上装满你友情的水

跋涉

“春红写给你的,每一句的第一字连读是‘我爱你’你当时写的是‘我带上装满你真情的水’而不是‘我带上装满你友情的水’”陈嫂耐心的说。“你可知道,春红是付出了多大的勇气,在我们身处的那个有点封建的青春年代,才在赠言上表明她爱你的啊!拿着你送给她的红色笔记本她幸福得不知度过了多少个无眠之夜。”陈嫂说着眼里透出晶莹。

这时我如梦方醒,想起了关于春红对我的点点滴滴。我记起了春红午饭为我省下的小菜;我记起了春红在晚自修后,偷偷地塞给我的饼开;我记起了春红偷偷地送给我的她亲自编织的围巾;我记起了春红偷偷向我索要的飘着我的墨香的作业本;我记起了毎当我考得好成绩,春红高兴的神情;我记起了我感冒发烧时,春红的担心和沮丧……

原来,春红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爱的使然,都是源于心底里的真真切切的爱啊!而不是我认为的同学之间的友情啊!我的懵懂的青春不懂爱。

我又特别记起了高二学期菜花黄时节的那次春游。那次,身材高挑,肤如凝脂的春红身着一袭白色连衣长裙,俨然一位白雪公主在黄色的海洋里遨游。兴高采烈的她却不慎扭伤了脚,见状,男同学们争当护花使者,而春红却不领情。看在同桌的份上,也念在平常春红对我的好,性格有点内向的我,大庭广众之众目睽睽之下,一路作陪,逢沟坎、灌溉水槽必背起春红,帮她跨跃一道道沟坎和水槽。这也是我生平第一次牵女生的手,我的脑海里有的仅仅是友情,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它想。那一次,我看到了身有伤痛的春红的脸上比平时更灿烂的笑容。

陈嫂告诉我,我的不经意的疏忽,把“友情”写成了“真情”给了春红无限希望和等待。我考上大学,去南京求学后,竟然和春红鲜有书信来往,有时候甚至连节假日也没能来看望春红,春红说,上了大学后的我把她当做了一般的朋友,她不怪我,她为了缩小我俩的学历上差距,坚持复读了三年,终于考上了南京的一所大专院校。而那年,我去了外地实习。毕业后,我去了七百公里之外的济南工作,而春红一直在默默地关注我的一切。当得知我心有所属时,她的心里的梦,彻底破灭了。但她依然一如既往的关注你,关注你点点滴滴。包括现在。

在我婚后的第二年,三十岁的她,经陈强的生意朋友介绍,嫁给了现在的丈夫。她的丈夫是一名转业军人,在建邺区的一个公安分局当刑警,人长得高大帅气,对春红也十分体贴,春红渐渐地快乐起来,特别是她有了宝贝女儿后,才从失恋的阴影里彻彻底底的走了出来。但好景不长,她的丈夫在执行一次抓捕任务中不幸身负重伤,从此丧失干重活的劳动能力,生活的重担全部压在春红一个人身上。英雄总是令人敬仰的,去春红家看望的人络绎不绝,留下钱物的人比比皆是,但春红不想不劳而获,她要用自己的双手靠自己的劳动撑起这个家,她在工作之余,还要利用节假日、双休日打零工。我今天看到的是新街口百货商场为了照顾英雄家庭,才让春红在双休日打扫卫生的,她不是那儿的保洁员。为了还丈夫平静的生活,春红偷偷地搬了家,竟然连自己的闺蜜陈嫂都没有告知,电话也不留一个,如果有实在跨不过的坎,才给陈强夫妇打求援电话。

我不得不终止第二天的归程。周日,新街口百货商场一开门营业,我就迫不及待地直奔物业管理处寻问春红的下落,结果令我大失所望,春红昨天已上交辞呈。值班经理核实完我的身份,交给我一封春红写给我亲笔信。

老同学,你好!

心爱的,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从高一下学期起,我就对你有了青春期的萌动,还记得高二学期菜花黄时节的那次春游吗?当性格有点内向的你,在全体同学面前毫不犹豫背起脚踝扭伤的我,帮我跨过沟坎、水槽时,我的初恋情怀彻底打开,从那时起,你就是我的心爱的,尽管你对我不冷不热。你还记得高中毕业的临别赠言吗?我向你敞开心扉说,我爱你。因为你懂的,所以你说,插上我思念的翅膀高飞,带上我真情的水跋涉。虽然,你没有许我一个花好月圆夜,承诺给我一个天长地久,但却给了无限的美好和希望。可是,远走高飞的你,渐行渐远,让我望尘莫及。这我不怪你。自古以来,有句俗语说的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也难免俗套,你娶了个各方条件都让我自叹弗如的女人,听陈强夫妇讲,你俩感情甚笃,这就够了,只要你活的幸福,这就够了。

说实在的,当听说你心有所属,绝我而去时,我真的也恨过你,但毕竟我对你爱远远超过了我对你的恨,如果真爱一个人,我认为,不是占有,而是默默的支持和祝福他。于是,我原谅了你,我默默地关注你的一切,所以,当你在商场的楼梯拐角处,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时,我没有一丁点儿的新鲜和好奇。因为失去你,我才有幸和我的他喜结良缘,虽然他给不了我丰厚的物质生活,虽然他如今身残,但他给了我掏心掏肺的彻彻底底的爱啊!且不说他的英勇,只论他对我的感情,所以,他才是我的亲爱的。你只是我的心爱的,现在是,永远是。

恕我冒昧,不辞而别。我知道你得知我的现状,你一定会前来伸出援助之手,我不需要任何一个人的同情,当然也包括你,因为在商场楼梯拐角处,你已看到我有一双可以劳动的自食其力的双手。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请接收我对你的衷心感谢,谢谢,祝一切安好!春红呈上。

读着,读着,我的泪水不禁在眼里打着转,这样一个情感细腻、真挚、温婉,明媚的女子,岂止有一双可以劳动的自食其力的双手呢?我感觉到她还有一颗似海洋深的善良的心,比天空更宽广的胸,如山峰矗立挺拔的臂。

我的懵懂的青春不懂爱,但我不得不违心地托陈强夫妇向春红梢去一句话,我懂得春红对我的爱,我曾经爱过春红,是我辜负了春红的爱。因为春红在这封信里写到:因为你懂的,所以你说,插上我思念的翅膀高飞,带上我真情的水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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